
“张大娘,这菜刀您拿好,刚淬了火股票配资策略官网,刃口锋利得很,切骨头都不带卷刃的。”
“哎哟,铮子啊,你这手艺真是没得挑。就是这世道不太平,打铁这营生够苦的,你家青娘跟着你受累了。”
“大娘说哪里话,只要我还有一把子力气,抡得动这铁锤,就绝不让我媳妇饿肚子。大伙儿乡里乡亲的,互相帮衬着,总能把日子过下去。”
“是个懂疼媳妇的汉子,行,大娘不打扰你干活了,快去歇歇吧。”
01
寒冬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边陲小镇的街道。陆铮光着膀子站在自家的铁匠铺里,古铜色的脊背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他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上下翻飞,每一次砸在烧红的铁块上,都会溅起一片刺眼的火星。这间破旧的打铁铺,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铺子外面,陆铮的妻子苏青娘正提着一个破竹篮,把家里仅剩的几个掺了米糠的杂粮饼子分给蹲在墙角的街坊领居。今年天大旱,朝廷不仅没有发下半点赈灾的粮食,边关县令潘世恩反倒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。老百姓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,饿死人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。
“青娘,你自己留半块吧,铮子干的都是力气活,不吃东西怎么行?”隔壁的王老汉颤抖着手推拒。
苏青娘爽利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灰,把饼子硬塞进王老汉手里。她瞪起眼睛大声说:“王叔,您就拿着吧。我家那口子身子骨硬朗,扛得住饿。您家里还有两个小孙子要养活,这饼子拿回去给孩子们熬点糊糊喝。”
正说着话,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哭喊声。县令潘世恩带着一群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镇子。潘世恩身上穿着厚实的貂皮大氅,手里拿着名册,指使衙役们挨家挨户地抢夺百姓藏起来的过冬粮食。不仅抢粮食,潘世恩还盯上了陆铮的铁匠铺。
潘世恩为了向朝廷交差,更是为了自己中饱私囊,早就把守城军械库里的生铁偷偷卖给了黑市商人。如今外敌大军压境,城墙上连防守的滚木礌石和守军的刀枪都不够了。
“陆铮!把你铺子里所有的生铁和打好的农具全都交出来!本县令要征用这些东西充作军饷!”潘世恩捏着鼻子,一脸嫌弃地站在铁匠铺门外喊叫。
陆铮放下手里的大铁锤,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手。他从铺子里走出来,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潘世恩面前。陆铮压抑着心里的怒火,沉声说道:“潘大人,这铺子里的生铁都是乡亲们凑钱买来打农具的。若是连这些农具都被你抢走,开春之后乡亲们拿什么种地?更何况,你把军械库里的生铁都倒卖光了,现在拿我们的农具去顶包,真当外敌的刀枪是泥捏的吗?”
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潘世恩的痛处。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陆铮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你一个下贱的泥腿子铁匠,也敢管本大人的事情?给我砸!把铺子里的东西全搬走!”
衙役们刚要上前,镇子外头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战鼓声。烽火台上的浓烟冲天而起,敌军真的打过来了。
潘世恩吓得双腿发软,连貂皮大氅都顾不上了,连滚带爬地往县衙跑。当天夜里,这个贪生怕死的狗官就偷偷打开了城门,向敌军主帅献上了降书。
城破在即,敌军的铁蹄即将踏碎这座宁静的小镇。陆铮知道,指望那个狗官是绝对不可能了。他转过身,从铁匠铺隐秘的地窖里搬出了一口沉重的大木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全是他这几个月里私下偷偷锻造的钢刀和长矛。
陆铮把兵器分发给镇子上的青壮年。他看着那些平时只拿过锄头和扁担的乡亲,大声说道:“兄弟们!狗官跑了,官兵投降了,咱们身后就是咱们的爹娘和媳妇孩子。我们退无可退!拿起刀,跟我守住这最后一条街,掩护大伙儿往后山撤退!”
惨烈的巷战爆发了。陆铮挥舞着他那把打铁用的大铁锤,冲在最前面。他身上的衣服被敌军的刀枪划破,鲜血染红了全身,他硬是凭着一身蛮力和精良的兵器,带着一群老百姓挡住了敌军的几波冲锋。
老百姓都在叫他“草根将军”,陆铮只是拼了命地挥动铁锤。他看着苏青娘护着老弱妇孺安全撤进了后山,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力气总有用尽的时候。经过一天一夜的血战,陆铮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他身上中了十几处刀伤,连铁锤都快握不住了。最终,在敌军如同潮水般的包围下,陆铮重伤力竭,被一条粗大的铁链死死捆住。
被押走的时候,同乡的柱子满脸绝望地在旁边哭喊:“陆哥,你落到萧擎手里死定了!他之前放话,说咱们打的兵器害死了他不少部下,他最恨的就是你这个带头的铁匠,他肯定要扒你的皮!”
陆铮听着这话,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自己。他心里很清楚,萧擎是敌军的主帅,传闻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屠夫。落在这种人的手里,等待自己的必将是一场惨绝人寰的酷刑。
02
阴暗潮湿的死牢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霉味。陆铮被粗大的铁钩锁住穿过琵琶骨,整个人被悬吊在半空中。过去的三天里,他受尽了各种严刑拷打,皮鞭沾着盐水抽打在他的身上,火红的烙铁印在胸口。他紧紧咬着牙关,硬是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。
牢房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敌军主帅萧擎走进了死牢。
萧擎穿着一身漆黑的铠甲,腰间挂着一把长剑。他年纪不大,脸色阴沉冷酷,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。萧擎走到陆铮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铁匠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这就是那个把本帅的先锋营挡在街口一天一夜的‘草根将军’?我还以为是长了三头六臂的人物,原来只是个浑身臭汗的打铁匠。”萧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恶毒的羞辱。
陆铮艰难地抬起头,虽然满脸血污,他的眼睛依然像刀子一样锋利。他盯着萧擎,冷冷地回答:“打铁的又怎样?我打出来的刀,一样能砍断你们这些侵略者的骨头。你就算打进这座城,也只能得到一座空城,这里的老百姓绝不会向你低头。”
萧擎猛地捏住陆铮的下巴,眼中闪过一丝暴戾。他咬着牙说:“死鸭子嘴硬。你以为你不说话,我就拿你没办法?三日之后,本帅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在菜市口将你斩首示众。我要让所有反抗我的人亲眼看看,这就是下场!”
萧擎冷哼一声,嫌弃地甩了甩手,转身大步走出了牢房。地牢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水滴从墙壁上落下的滴答声。
深夜,牢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。锁链被打开,牢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陆铮费力地睁开眼睛,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扑了进来。是苏青娘。
苏青娘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竟然全部被剪掉了,头上只包着一块破布。她的脸冻得通红,双手紧紧护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海碗。
“铮子……当家的……”苏青娘看到陆铮惨不忍睹的模样,眼泪瞬间决堤,捂着嘴不敢哭出声。
原来,苏青娘安顿好后山的乡亲后,又偷偷潜回了城里。她散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,甚至把一头长发卖给了城里的假发作坊,才勉强凑够了钱,买通了一个贪财的牢房看守,换来这片刻的探视机会。
陆铮心疼地看着妻子光秃秃的头顶,眼眶湿润了。他声音嘶哑地说:“青娘,你不该回来的。这地方太危险了,万一被他们抓住……”
苏青娘拼命摇头,把那个粗瓷海碗端到陆铮嘴边。碗里面是满满一碗掺着一点肉末的糙米饭。这在如今连树皮都吃不上的灾年,简直是无价之宝。
“快吃,当家的,你多吃一口,就多一分力气。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。”苏青娘一边抹眼泪,一边把饭菜喂进陆铮嘴里。
陆铮的双手戴着几十斤重的木枷,根本抬不起来。他只能像饿狼一样,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。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饱饭了。
陆铮吃得很快,碗底的饭快见底的时候,他的舌头突然硌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他不动声色地用舌头把那个硬物卷住,避开看守的视线,趁着苏青娘收碗的动作,偷偷把东西吐在手心里。
探监的时间到了,看守不耐烦地把苏青娘赶了出去。牢房里再次变得昏暗。
陆铮坐在冰冷的干草堆上,借着走廊外墙上昏暗的火把光芒,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个硬物上的米粒和油污。那是一枚打造得极其奇特的精钢箭头,而且已经从中间折断了。
陆铮常年打铁,对金属有一种天生的直觉。他用长满老茧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箭头的边缘,感觉到了不对劲。他凑近火光,仔细看清了箭头底部那个极其微小的图腾记号。
那是一个火焰形状的暗纹。
陆铮瞬间瞳孔地震,看到后震惊了!
这根本不是敌国军营里那些粗制滥造的兵器能有的锻造工艺。这个专属的火焰图腾记号,明明是他陆铮独创的锻打手法才会留下的痕迹。当年他只把这个独门手艺传授给过一个人。
这枚断掉的箭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饭碗里?送这枚箭头进来的人到底是谁?这看似必死无疑的狱中,究竟藏着多大的一场杀局?陆铮死死攥着那枚断箭,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03
那枚刻着火焰暗纹的断箭,让陆铮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与深深的警惕之中。他坐在死牢的角落里,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以前的事情。这独门的锻造手法极其复杂,绝对不可能有人轻易仿造。难道是敌军中有人故意弄出这个记号,想要用这熟悉的东西来折磨自己的心智?又或者是有人在暗中利用他打铁的名义,去对付后山的那些乡亲?
无论怎么想,这件事情都透着一股诡异。
处决的日子终于到了。天空阴沉沉的,狂风卷起地上的黄沙,吹得人睁不开眼睛。全城的百姓被敌军士兵拿着长枪,强行像赶羊一样押到了菜市口的刑场周围。谁要是不来观刑,就会被当场砍头。
县令潘世恩为了讨好萧擎,特意穿上了一身颜色艳丽的丝绸衣服。他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,主动请缨充当这次行刑的副监斩官。
囚车在一阵沉闷的木轮滚动声中被推上了高台。陆铮被粗暴地踹倒在断头台前,重重的木枷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潘世恩站在高台上,耀武扬威地指着陆铮,对着台下的百姓大肆辱骂:“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!这就是不识好歹的刁民下场!萧大帅仁慈,只要你们安分守己,大帅保你们平安。谁要是再像这个不知死活的铁匠一样带头闹事,这就是下场!”
台下的百姓敢怒不敢言,许多人都低声抽泣起来。苏青娘躲在人群的角落里,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,嘴唇都被咬破了,鲜血流了出来。她看着高台上遍体鳞伤的丈夫,哭得几近昏厥,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萧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停在刑场的边缘。他身上依然穿着那套冰冷的黑甲,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块石头。他静静地看着高台上发生的一切,就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刽子手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。他走到陆铮身边,举起那把足足有几十斤重、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。他拿过旁边的一碗烈酒,喝了一大口,猛地喷在刀刃上。酒水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。
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午时三刻的到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名穿着黑甲、脸上蒙着黑布的敌军卫士快步走上高台。他奉命去解开陆铮身上的锁链,好让陆铮把脖子伸向断头台。
这名黑甲卫士动作十分粗暴,他一把按住陆铮的后颈,强迫陆铮低下头去。就在他用力按压的瞬间,陆铮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擦过自己的手掌。紧接着,一张揉得紧紧的粗糙草纸团,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被反绑在背后的掌心之中。
黑甲卫士做完这一切,迅速退到了高台的边缘,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立着。
陆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他强忍着后颈传来的剧痛,背在身后的双手开始极其轻微地动作。他用两根手指悄悄地捻开那个紧紧揉在一起的纸团。
作为一个打了半辈子铁的铁匠,陆铮的手指虽然长满老茧,但对触觉却异常敏锐。他能够靠摸黑分辨出不同火候的铁块,自然也能摸出这纸上的玄机。
他用手指在纸面上仔细地摸索着。纸上似乎用炭笔画着什么图案,线条很深,留下了一道道凹痕。陆铮的脑海中根据这些凹痕,快速拼凑出一幅极其特殊的阵图。这是军营里弓箭手列阵的示意图。
当他的大拇指顺着纸的边缘摸索到右下角时,他摸到了一个特意撕出来的小小缺口记号。
陆铮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,看到后震惊了!
那个缺口记号,代表着打铁炉子的风箱口位置,这也是他和那个徒弟之间独有的暗号。他终于明白了一切。原来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死刑,从头到尾根本不是什么虐杀,而是竟是一个精心布置、瞒天过海的逃生局!
04
纸团上那个风箱口的缺口记号,就像一把钥匙,彻底解开了陆铮心中所有的疑惑。饭碗里的断箭,高台上塞进手里的纸条,还有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敌军主帅。这一切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在了一起。
午时三刻终于到了。高台上的日晷投下了一道笔直的阴影。
潘世恩就像一条狗仗人势的疯狗,迫不及待地从桌子上抓起那块沾着红漆的斩首令牌。他用力把令牌扔在地上,尖着嗓子大喊一声:“时辰已到!给我斩!”
刽子手得到命令,大喝一声,双手举起了那把沉重的鬼头大刀。台下的百姓纷纷闭上了眼睛,不忍心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。苏青娘更是两眼一黑,身子软绵绵地倒向一旁。
就在鬼头大刀即将劈下、离陆铮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尺距离的瞬间,陆铮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他猛地挺直了原本被按弯的脊背,硬生生避开了刀锋。
紧接着,陆铮仰起头,死死盯着阴沉的天空,放声狂笑。
“哈哈哈!”
第一声大笑,震动了整个刑场。陆铮转过头,轻蔑地看着早已经吓破胆的潘世恩,大声吼道:“狗官!你为了保全自己这条烂命,出卖祖宗,鱼肉百姓。我笑你卖国求荣,迟早会遭报应,落得个死无全尸、不得好死的下场!”
潘世恩被吓得连退好几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“哈哈哈哈!”
第二声大笑,更加响亮。陆铮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军士兵,声音如同洪钟:“我笑你们这帮强盗,看着兵强马壮,实则外强中干。你们连老百姓的锄头和柴刀都害怕。总有一天,你们会被全城百姓的怒火烧成灰烬!”
所有的敌军士兵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,面露凶光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第三声大笑,陆铮直接转过身,用一种极度挑衅和狂妄的眼神,死死盯着骑在马上的敌军主帅萧擎。他大声嘲讽道:“萧擎!你吹嘘自己是什么冷面屠夫,依我看就是个废物!你手下用的这把破刀,也就是一块废铁!这种破铜烂铁,根本砍不断我这个打铁匠的硬骨头。你想杀我?这点手段还不够看!”
这番极度狂妄、视死如归的举动,彻底激怒了周围所有的敌军将领。刑场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萧擎猛地从马背上抽出佩剑,双目赤红,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。他暴怒地挥舞着长剑,指着高台上的陆铮怒吼道:“好一个不怕死的刁民!嫌刀不够快是吧?好!本帅成全你!”
萧擎转头看向高台,大声下达了冰冷的命令:“别用刀,用箭送他上路!给我乱箭穿心!”
听到主帅的命令,高台上的刽子手吓得赶紧扔下刀退到一边。
随着萧擎的一声令下,数十名穿着黑甲的亲卫弓箭手立刻快步上前。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瞬间拉满了手中的硬弓。冰冷的箭簇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夺命的光芒,全部瞄准了被绑在柱子上的陆铮。
台下的苏青娘刚苏醒过来,听到这句话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:“当家的!”随后彻底晕死了过去。
“放箭!”萧擎冷酷地挥下长剑。
弓弦声震耳欲聋。无数锋利的箭矢如同黑色的飞蝗一般,带着呼啸的风声,铺天盖地射向陆铮。
只听见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血肉被穿透的声音,陆铮的身体猛地颤抖了几下。他的胸口、肩膀和大腿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残破的衣衫。
陆铮死死地瞪着眼睛,高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,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,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。
05
行刑结束后,大雨倾盆而下,迅速冲刷掉青石板上的血迹。陆铮的“尸体”就像一件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,被几名敌军士兵用破草席一裹,随便扔上了一辆板车。他们把板车推到了城外十几里远的一处荒凉乱葬岗,草草地把人扔进了一个泥水坑里,转身就跑回城里躲雨去了。
深夜的乱葬岗,狂风呼啸,四处都是森森的白骨和腐烂的气味。冰冷的雨水不断砸在泥坑里。
突然,泥水坑里那张破草席动了一下。一只满是伤痕和老茧的粗糙大手猛地拨开了盖在脸上的烂草和淤泥。
陆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他咬着牙,忍着浑身的剧痛,极其艰难地从泥水里坐了起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插满的那些吓人的箭矢。陆铮伸出手,握住胸前的一根箭杆,用力一拔。“噗”的一声,箭矢被拔了出来,带出了一点点表皮的血迹。
陆铮借着夜色仔细端详手里的箭矢。这箭矢看似锋利,实则箭头那尖锐的部分早就被人刻意在磨刀石上磨平了。这些被动了手脚的箭矢,在射中陆铮身体的时候,只凭借着弓箭的巨大冲击力堪堪穿透了他最外层的破衣服,甚至连皮肉都没有扎进去多深。
因为,在陆铮那件破烂血衣的下面,紧紧贴着皮肉的地方,穿着一件极其轻薄却无比坚韧的软钢内甲。
这件内甲,正是当年陆铮用那独门的火焰纹锻打手艺,足足敲打了一年才做出来的防身宝物。而知道这件内甲存在,并且知道如何避开内甲破绽的人,这世上只有一个。
原来,这场看似残忍的公开处刑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瞒天过海的假死之局。
而布置这一切的,正是敌将萧擎。
萧擎的真名叫阿狗。十五年前,连年战乱。年仅十三岁的阿狗是个孤儿,在路边饿得只剩下一口气,马上就要被野狗啃食。是路过的陆铮赶走了野狗,把手里仅剩的半块杂粮饼塞进了阿狗的嘴里。
从那以后,阿狗就留在了铁匠铺,给陆铮打下手,拉风箱。陆铮毫无保留地把打铁的手艺,包括那独门的火焰暗纹锻造法,全都教给了这个苦命的孩子。
后来,乱军冲散了镇子。阿狗被乱军强行掳走,从此杳无音信。谁能想到,当年那个骨瘦如柴的阿狗,竟然在敌国军营里九死一生,靠着一身不要命的狠劲和精湛的兵器修理手艺,一步步爬上了主帅的位置,成了现在的萧擎。
阿狗身为敌军主帅,身边全都是敌国国君派来的眼线和监军。他发现被俘虏的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师傅后,根本无法明着下令放人,那样不仅救不了陆铮,还会把自己和亲信全都搭进去。
他只能想尽办法,先让人在牢饭里送去带有火焰暗纹的断箭表明身份。接着,他又让心腹黑甲卫士在刑场上塞纸条,告诉陆铮配合演戏。
阿狗非常了解陆铮的脾气,知道他一定能领悟纸条上的意思。于是,他故意配合陆铮在刑场上的“大笑激将法”,假装被陆铮的狂妄彻底激怒。这样一来,阿狗就能顺理成章、名正言顺地剥夺刽子手用刀砍头的权力,改用自己亲自培养、绝对忠诚的亲卫弓箭手行刑。
那些磨平了箭头的特制箭矢,加上陆铮身上的软甲,完美地欺骗了在场所有的敌军眼线,也顺理成章地骗过了那个愚蠢的汉奸县令潘世恩。完成了这场天衣无缝的生死反转。
06
雨渐渐停了。陆铮把身上的废箭全部拔下来扔进泥坑,简单包扎了身上真正的刀伤。他没有往安全的大后方逃跑,而是趁着夜色深沉,像一道影子一样偷偷潜回了城内。
苏青娘在家里哭得嗓子都哑了,正拿着一根麻绳准备上吊寻死。大门突然被轻轻推开,陆铮浑身是泥地站在门口。苏青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到了鬼魂,直到陆铮温暖粗糙的大手捧住她的脸,她才哇的一声大哭出来。两人紧紧抱在一起,喜极而泣,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可怕的噩梦。
陆铮知道,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。那个出卖乡亲的狗官潘世恩还在城里作威作福。
敌军因为“处决”了城里最大的反抗首领陆铮,加上天气恶劣,守备变得极其松懈。陆铮连夜联络了城中隐藏在暗处的十几个乡亲兄弟。大家一听陆铮没死,顿时士气大振。
趁着夜黑风高,陆铮带着兄弟们悄悄摸进了防备空虚的县衙后院。此时的县令潘世恩正躺在温暖的床榻上,怀里抱着刚刚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。
陆铮一脚踹开房门,像抓小鸡一样把潘世恩从被窝里揪了出来。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这个汉奸县令五花大绑,直接堵住嘴,拖到了镇子中心的空地上。天亮之后,陆铮把潘世恩交给了愤怒的全城百姓进行公审。这个祸害乡里的狗官,最终在百姓的唾骂声中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而城外的敌军主帅萧擎,也就是阿狗,在得知县衙遇袭、潘世恩被抓的消息后,并没有派兵攻城。他反而借口粮草不济、天气严寒,十分顺水推舟地下令全军拔营撤退。他站在山头,遥遥望了一眼小镇的方向,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。
乱世的硝烟随着敌军的撤退渐渐平息,朝廷的赈灾粮和新派的官员也终于抵达了边关。
几年后,这座边陲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繁华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重新开张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在街道的尽头,那个熟悉的铁匠铺里,再次响起了充满节奏和力量的打铁声。
“叮!当!叮!当!”
陆铮依然光着膀子,结实的肌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油亮的光泽。他大口呼吸着,双手用力挥舞着大铁锤,把一块块生铁打造成结实的锄头和镰刀。
苏青娘不再像以前那样面黄肌瘦。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,站在火炉边心疼地替丈夫擦去额头上的汗水。
“当家的,歇会儿吧,炉子上的水烧开了,喝口水再打。”苏青娘笑着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递了过去。
陆铮放下铁锤,接过水碗一饮而尽。他看着铺子外来来往往、脸上带着笑容的乡亲们,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。
铁匠铺里的炉火烧得正旺,映红了两人充满希望的脸庞。没有了惨烈的刀光剑影,没有了勾心斗角的算计,留在这里的,只剩下最踏实、最安稳股票配资策略官网,也最让人眷恋的人间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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